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洋芋当家的岁月

发布时间:2017-02-09 10:05 编辑:州老干局

洋芋的学名叫马铃薯,是全球第四重要的粮食作物,仅次于小麦、稻谷和玉米。北方人称它地蛋、土豆、洋山芋。过去,具有林海之称的恩施地区,所有的田地里都有洋芋的身影,一个挨着一个。“坐在老林边,呼(吸)的兰花烟(注1),烤的喷喷火(注2),吃的洋芋果。”指的是洋芋当家的年代,农村穷人家吃洋芋的场面。

“善解人意”的洋芋,没有小麦、稻谷和玉米娇贵,洋芋在田里挖出来直接扔进锅里或火里就可以了。就小麦而言,在收割后,要脱粒、磨面、和面、揉面加工成面条或其他繁杂的工序后,方可食用。小麦加工的面条、糕点,又名“茶食”,是走亲戚拜年送人的礼物。过去拜年,四把面条半节是空的,每把半斤,两斤面条用红纸条捆在一起,四四方方一捆面条,加上白白圆圆一对糍粑,就是一份礼品。穷人家童子婚姻的小男孩去岳父家拜年,去时两斤面条一对糍粑,回来打发一双布鞋一对糍粑,实际是两斤面条换回一双布鞋,这是岳父母家对女婿的真情,爱得那样执着,爱得那么真诚。亲朋好友拿着面条拜来拜去,最后又拜回了原处,发了霉都舍不得吃,如有客人到来,吃饭前先煮上一小碗,开开胃以示招待,然后还是洋芋当家。

洋芋,你别看它“呆头呆老”不开化,好像没有文化的长相,但它不“矫揉造作”,它粗的实在、粗的让你离不开它。农人上坡做农活,带上洋芋,拾点柴火将洋芋一烧,就是一餐饭。小孩上学读书,带上几个洋芋,就可充饥。洋芋当家的年代,我们当地将洋芋在锅里煮熟炕干,四面焦黄,香气扑鼻,往桌子上一倒,全家人不用碗筷,围着桌子动手一剥就吃了起来,全是洋芋,餐餐是洋芋当家,再好吃的东西,吃长了也没有味道。以往建始城里人,“嘲笑”长梁三宝人,吃洋芋是“过了两溪河,洋芋各剥各”不文明。其实,文明和不文明是相对的,是有条件的。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没有文明可言,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。1965年8月,我在三里区落水洞公社工作时,驻“寒池坝”高山一家农户,洋芋子子都舍不得丢掉,将其砍成小米壮,拌点少量苞谷面就是饭,难以下咽,吃剩下的洋芋饭,馊了都舍不得倒掉,吃得眼泪直流。在三年自然灾害最困难的1961年,饥寒生盗心,打谷场上,社员把裤脚扎起,乘人不备将谷子、小麦、碗豆往裤子里一装,偷回家去度日的现象时有发生。更可悲的是,社员偷种在田里的洋芋种吃,那是饿极了度命啊!

国家对洋芋十分重视,地位很高,在困难年代它和红苕一样,五斤洋芋折和一斤主粮统计在年报中,作为当年的粮食产量上报。后来,国家经济好转,取消了洋芋、红苕的统计。

洋芋,伴随人们渡过了困难的年代。

洋芋对人们的贡献,人们对它的栽培也非常重视,在以粮为纲的年代,把种好洋芋作为考核干部的一项标准。进入初冬,社员砍“火粪剌”,烧洋芋火土遍布满山田野。当年,人们无生态保护意识,毁林开荒种洋芋,烧火土将山林刮去了一层皮,伤痕累累。放眼望去,山上到山下,像挂的菩萨,破坏了水土保持,山在流泪。四处田野,堆堆火土,烟雾弥漫,使人透不过气来。晚上,像天上掉下的星,点点星星,一片灵光,人们无心思去欣赏。种洋芋的火粪,准备齐以后,给洋芋田整地,牛耕过以后要挖峁,就是用锄头挖田边牛耕不到的地边,山坡地要挑倒土,把田下边的土挑到田上边增加流失的土层,可谓精耕细作。

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,开始播种洋芋,这又是一项精细的农活,窝子切大又要深,种子放正中心,精肥放在洋芋旁,上面盖好火土粪,好似婴儿在摇篮里,再大的雪凌不怕冻。人民公社时期,洋芋播种作为一项重要生产进度统计,大年前必须播完洋芋,铁打不动。

正月中旬,大年春节已过完,洋芋萌动发芽,人们忙着用人粪尿给洋芋灌窝追肥,叫追芽肥,因为洋芋芽长的像“称钩钩”,为了提高追肥的文化雅趣,又叫追“称钩钩”肥。追肥以后,要给洋芋垒行加土,给洋芋长个打下基础。

洋芋的病害较多,在我县常见的是洋芋晚疫病,如果出现连阴雨天气,洋芋晚疫病就会大量流行,不抓紧晴天抢挖,就会烂在田里,损失惨重。

我尝试过,在酷热天的苞谷行子里挖洋芋的“滋味”,头上烈日晒,中间苞叶剌,下面热气蒸,浑身汗淋淋,是非常艰苦的农活。1976年7月在硝洞公社工作时,在栗子坪大队、柴龙村六队的点上,连续挖了几天洋芋,累得我连粥都咽不下去。

昔日,洋芋当家是“主人”,今天成了“坐上宾”,宴请贵客,服务员首先端上一盘香喷喷未去皮的洋芋,作为小吃让你开开胃,唤起你远去的乡愁。随着农业科技的进步,“洋芋当家”有了它新的内涵。据悉:农业部副部长余欣荣在“马铃薯主粮战略研讨会”上称,我国将逐步推进马铃薯主粮化战略,使之成为继稻米、小麦、玉米之后的又一主粮,食用广泛。这意味着,今后恩施人的餐桌上,可能出现洋芋加工的馒头、面条等。恩施有望建成中国“薯都”,也是山区人民脱贫致富的产业支柱。消息传来,使人为之一振。(建始县关工委主任  汪启发

注:

1、兰花烟:一种适合在高山生长的烟叶,叶片似茄子叶,比茄子叶片大,很香,当年建始烟厂以香料烟叶,作为生产混合型纸烟的配料。

2、喷喷火:树枝落叶在火坑里烧的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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